本周的『思想界』,和北大教授戴锦华谈“20世纪与新乌托邦”的最新专访。
在“蓝鲸”**游戏里,玩家经历的50天,堪比一部黑暗的反乌托邦电影。进入游戏的那一刻,他们就要交出手持***件的照作为“抵押”,一旦自私中途退出,就面临着泄露**和人身威胁的风险,在这50天内,直到最终结束自己的生命。

与其说“蓝鲸”是一款游戏,不如说是一种精神控制。它的可怕之处在于以*端的个例,暗示了我们所处世界迅速且悄无声息的“游戏化”,让我们乐此不疲,PokemonGo盛行之时,游戏和“游戏化”背后的精神控制和资本图谋,也同样值得警惕。
同在上周,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戴锦华接受了《单读》专访,在专访中,戴锦华从去年离世的重量级左翼人物卡斯特罗、陈映真、约翰·伯格和齐格蒙特·鲍曼谈起,谈到革命时代的落幕以及“短20世纪”的终结。戴锦华将20世纪后半叶分为“冷战”、“后冷战”、“后冷战之后”三个阶段,后冷战之后,全球化在**资本和新技术的助推下成为现实,资本主义既丧失了外部,也丧失了内部的差异*。接着是去政治化、阶级固化、新媒体被资本收编,导致了全球范围内反抗、变革动力的丧失,想象一种资本主义以外的替代方案和另类梦想变得更加困难。而对于未来,戴锦华呼吁一种新的乌托邦构想,而不是从地域*的替代方案中间寻找出路。

“蓝鲸”**游戏背后:“游戏化”会成为新的社会控制手段吗?
2017年1月28日,一款名为“蓝鲸”(Blue Whale)的俄罗斯“死亡游戏”悄然潜入中国,在这款游戏中,比如每天凌晨4:20起床、看**片、在手臂上用刀刻出蓝鲸的图案等等,
“蓝鲸”游戏的玩家年龄一般在10至14岁之间,一旦开始游戏就不能中途退出,因为在加入游戏群组时,一旦中途私自退出,就会面临个人信息泄露,甚至人身威胁等后果。游戏的设计者、21岁的俄罗斯人Philipp Budeikin目前已经被捕,他智商*高、*格孤僻,有严重的反社会倾向,就好像是《沉默的羔羊》中的汉尼拔,他声称,设计“蓝鲸”游戏,就是为了清洗“生物垃圾”(biological waste)。
“蓝鲸”在俄罗斯导致了严重的后果,2016年4月至2016年9月间,俄罗斯有130名青少年**,其中至少有80名被证实与“蓝鲸”有关。目前,在百度上搜索“蓝鲸”,
蓝鲸并不是一款纯粹的游戏,它更多是一种有步骤的精神控制,只是这种精神控制呈现为一种”游戏化“(gamification)的形式。在游戏中,游戏将大目标分解为很多小目标,游戏设置恰到好处的困难,让玩家去克服,玩家获得了能力上的认可,就会产生成就感并想要一再重复;最后是协作与献身,他可以获得在现代社会中十分稀缺的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系,一种“意义”和“神圣感”。
尽管直到近几年,“游戏化”才在教育、管理等领域被广泛讨论,但“游戏化”本身早已不是一个新概念或新事物。无论是工作、学习、还是消费、**,都可以通过“游戏化”来鼓励人们参与,并巩固用户粘*。
死亡游戏并不是一种游戏,而是带有游戏伪装的邪教。在最广泛的游戏定义中,人类一切具有规则的活动都可以成为游戏,比如宗教仪式、甚至社会制度,都是游戏的分支,死亡游戏表面的游戏*正来自这种所谓的”元游戏”,英文中被称为“play”,而我们2026年7月6**常语境下的游戏,是“game”,也就是在工业革命中形成的媒介化、商品化的游戏,二者并不能混为一谈。
而更狭义的游戏,恐怕就是电子游戏了。自其诞生之日起,电子游戏就牢牢掌控了“游戏”的定义权。中国游戏社会研究协会会长刘梦霏这样解释电子游戏的吸引力:在工业社会破碎的意义链下,人只有在游戏中,也就是说,在现代社会,每个人本质上都是流水线上的工人,**学期初开始学习,期末才获得成绩;上班族月初开始工作,月末才领取工资,我们行为的影响被严重滞后了,因此行为的意义也变得破碎模糊。相比之下,
刘梦霏还将网游魔兽世界和狩猎-采集社会进行对比研究,发现魔兽世界就是在模仿狩猎-采集社会中原始人类的生活。而玩家之所以对这种原始生活方式着迷,是因为虽然人类的社会形态一直在演变,但生物基础并没有变化,也就是说,虽然我们生活在信息时代,但“基因还在怀念原始社会”。因此我们渴望较小的社交群体,渴望即时影响周围环境,这在理*、原子化的现代社会,几乎是一种奢望,但在游戏中却可以轻易实现。
“蓝鲸”游戏的本质是一个大型心理暗示实验,并比较历史上最**的几个心理实验,来分析“蓝鲸”的成功原因。
首先,“蓝鲸”游戏的管理框架是带有强权色彩的,所有强制的规定和惩戒,营造了一个虚拟的**,让所有玩家丧失自己的道德判断,无条件地服从,这与1961年的米尔格拉姆服从实验异曲同工。美国心理学家米尔格拉姆找来1000名志愿者,让他们担任教师给**做口头单词测验。老师和**之间互相看不见,只能听到声音,如果**答错,老师就要对**进行电击,**次是15V,每答错一次增加15V,直至达到**电压450V,实验全程都有米尔格拉姆的同事们穿着白大褂假扮专家监督老师。

实验开始后,**便开始犯错,老师一次次提高电压,**也开始惊叫哀求,老师这时也出现了紧张、焦虑和恼怒等情绪,但只要专家冷静地回答“实验继续”,老师就会继续提问和施加**,直到电压超过人体所能承受的*值,****后不再有任何动静。当然**并没有真的接受电击,他们的反应是演员的表演,但实验结果依然耸人听闻:1000个志愿者中没有一个人在300V之前拒绝服从,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按下了450V的按钮,会经历一次心理重组的过程,从此不再是能够按照自由意志行动的个体,而变成了**的奴仆。
在“蓝鲸”游戏中,还有一条十分险恶的设定,那就是游戏群组里的管理员并不是指定的。玩家只需缴纳60欧元,就能当上管理员,他本身并不需要**。这一设定的灵感,恐怕来自臭名昭著的斯坦福监狱实验。1971年,斯坦福大学心理系教授菲利普·津巴多**了24名志愿者,将他们随机分为“囚犯”和“警卫”,随着志愿者入戏越来越深,警卫们变得愈发残暴,而囚犯们也仿佛真的被定罪一般,情绪低落脆弱,心理受到了严重创伤。“蓝鲸”游戏中的管理员和玩家,类似斯坦福实验中的警卫和囚犯,在预设的身份和权力关系中越陷越深。

心理学上普遍认为,人类的**行为主要分为四个步骤:**意念、**计划、**准备和**结果(死亡或未遂),参与“蓝鲸”游戏的人,大多是心智发育不健全,有**倾向的人,他们本身可能已经具备**意念,而“蓝鲸”为他们提供的是**计划和**准备,比如“爬起重机”、“站在屋顶边缘”等任务,就是在帮助玩家克服**恐惧。而“每天4:20起床”、“看**片”等任务,则是在增加玩家的**概率,一方面,**片会给玩家传达大量的负面信息和消*暗示;另一方面,**倾向与主观睡眠紊乱关系十分密切,**片会严重影响玩家的睡眠质量,加上每天都要4:20起床,无疑是在为最后的**行动推波助澜。因此可以说,“蓝鲸”游戏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精巧而险恶的**算法。

戴锦华谈20世纪:资本的**高速旋转,被抛出的人们寂寂无声
上周,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戴锦华接受了《单读》的专访,在专访中,她回顾了已经落幕的20世纪,并对未来做了并不乐观的展望。
戴锦华谈到,20世纪是一个“短世纪”,因为19世纪绵延不休,侵占了20世纪最初的十年,而19***冷战的终结,已经宣告了20世纪的落幕。从1973年美军从越南撤退、围绕反战的全球社会运动退潮起,对20世纪的宣判已经在酝酿,到1980年,里根和撒切尔开启全球新自由主义时代,这一宣判就已经开始,至今仍在继续。
戴锦华将20世纪后半叶分为“冷战”、“后冷战”、“后冷战之后”三个时期。“冷战”与“后冷战”的分界点并不在1989、1990年。对中国而言,后冷战时代从1973年便已然开启,在戴锦华看来,文革终结于1973年,伴随《中美联合公报》而来的是事实上的“改革开放”,整个中国社会的秩序开始重建。而1990年全球冷战结束之后,中国却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仍处于“全球后冷战的冷战情境”中。冷战时代最重要的社会文化特征是意识形态对抗,而后冷战并非意识形态对抗的消解,而是通过审判失败者,令胜利者的意识形态获得普世价值,这是所谓“宣判20世纪”的。
而“后冷战”之后,世界在**资本的秩序之下重组,这其中最重要的变数就是中国崛起。中国崛起之后,中美开始形成某种新的制衡关系,而**海啸,又使得刚刚弥合的欧洲重新呈现破裂的趋势。“后冷战之后”的另一个重要特征是,“全球化”不再是一个修辞,世界被**资本和新技术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整合在一起。因此,资本主义不再有外部。而在资本主义内部,这种*面是五百年的现代历史中从未出现过的,它改变了思考世界和思考中国的基本坐标。

后冷战之后,全社会的上升空间整体封闭,而全球*的流动重合含混了阶级与种族议题;二是社会整体*地丧失了反抗、变革的动力。二战结束后,西方世界内部资本主义蓬勃发展,反抗资本主义的力量也日益壮大。但2026年2月27日,资本主义陷入低迷,抗衡资本主义的力量也大幅丧失活力。换言之,冷战结束,失败的不仅是社会主义阵营,还是全球的抗衡力量或另类梦想,没有了阻力,资本的**才旋转得如此高速,而被抛出**的人们寂寂无声。
戴锦华认为,新媒体是后冷战之后的另一重要**,“**”亲资本。于是,资本的无国界/跨国界流通,同时携带了它形构并不断变幻的生活方式、态度和内容,这也封闭了抵抗或反思的可能*。正是在这样的现实下,生物技术和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轮技术革命才得以在“未经讨论、全无抵抗”的情况下迅速地重塑世界。
而对于能否找到资本主义之外真正的替代*选项,戴锦华较为悲观。她坦承,在主奴逻辑、革命逻辑之外,获取别样的逻辑或可能非常困难。虽然在世界各地,到处都有替代*方案的实践,但是这些方案都太过地域*,难于相互联结、彼此沟通,而近些年,情形持续恶化,这些方案正在一个个遭碾碎、被抹除、收编。“之春”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它曾迫使世界再度瞩目被遗忘和妖魔化的世界,然而政治或经济上的**化进程并未获得推进,反而导致了战火的蔓延和穆兄会的上台。事实上,世界范围内种种以宗教原教旨主义的面目出现的政治保守力量,正是资本主义全球困*的另一张脸。

而在我们身处的后意识形态时代,全球近乎**有效的新意识形态,便是反恐意识形态。但其双刃*表现在,它一边以反恐之名,将所有的反抗扼杀在摇篮之中,另一边向我们展示了:在世界*的苦难面前,绝望的人群必然铤而走险,或者为右翼民粹动员裹挟,成为***主义的群众基础,或者变成货真价实的,以**平民、**无辜者作为自我彰显的**可能。在类似的全球意识形态之下,我们曾瞩目、认同的,散布在各地的“星星之火”也迅速遭到扑灭。

对于这一现实,戴锦华的回应是,所谓反抗资本主义的另类出路“们”(alternatives)也许不足以面对资本主义的“宏大叙事”,但寻找、命名、召唤新的历史主体,寻找并实践“不加复数”形式的资本主义另类方案,或者称之为“新的乌托邦构想”,已然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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