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意大利作家翁贝托·埃科在书架上发现了一本亚里士多德的《诗学》,从**百二十页“喜剧艺术”部分开始,湿气与污渍导致书页严重受损,多处黏连。这本书的形象似曾相识——它出现在埃科最**的推理**《玫瑰的名字》中。**的区别在于,**涉及的亚里士多德《诗学》第二卷,是被狂热的修士用**黏在一起的。埃科恍然大悟到,他感慨道:

我在年轻时买下了这本书,匆匆翻了一下,很讨厌它污*不堪的样子,于是随手一扔就把它给忘了。然而,几十年来这些有*的书页的形象一直深藏于我的心灵最深处,就像在坟墓里一样,直到某一时刻它又重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不知道是何缘故),而我却以为这是我的创造。(《诠释与过度诠释》)

在故事开始之前,埃科设置了如玫瑰花瓣般多层嵌套的文本策略,为核心故事拉开意味深长的帷幕:当阿德索还是见习僧时,曾与导师威廉修士前往一座古老的修道院,调查一起谋杀案。不料在调查过程中,数位修士接连**;同时,皇帝与教皇分别派遣的使团即将到达——该修道院也是双方势力谈判和角力的中立之地。在**的最后,凶杀案成为教廷扳倒对手的工具,而凶杀案本身则直指一本涂有**的**以及院内一位德高望重的修士。

埃科在本书中,塑造了一位*有魅力的人物——威廉修士。中世纪的欧洲为宗教掌控,后者集权力、财富与话语权于一身,但科学已逐渐形成一股力量,虽被限制,但存在。威廉修士,作为方济各会修士,崇拜罗杰·培根,对科学与宗教有着敏锐且**的思辨能力。可以说,他是埃科版本的福尔摩斯,而青涩的阿德索则扮演着华生的角色。在故事的开端,威廉修士依照雪地上的马蹄,推断出修道院走失马驹的去向。他坦陈,在蛛丝马迹中推断,只是靠近真理,只有真理真正彰显之时,才能够印证先前推断的合理*,才使用符号,或符号的符号。”

如果将整个**视作一个文学文本,那么威廉修士依然符合一个“标准读者”的条件。因为,他虽对**(文本)进行多种可能*的解读,但保持谨慎态度,不会进行漫无边际的肆意联系。同时,也不限制读者意图的发挥。回到《玫瑰的名字》一书,**本身、真凶的初衷、威廉的解读分别与前述的这三个概念对应。并非真凶刻意所为。**没有赋予**逻辑,偶然*才是赐予者。而论及威廉修士在断案中的各种解读,

《玫瑰的名字》一书由基本故事(即凶杀案)与其他众多的分支故事(由中世纪盘根错节的宗教派系之间的斗争、宗教与科学之间的角力衍生而成)组成。有经验的读者将会发现,基本故事和分支故事如同筋和骨,互相紧紧依附。分支故事所构建的中世纪社会境遇,是基本故事发生的土壤。这也是为何,**中,教廷大使贝尔纳可以借凶杀案剿灭“异端**”,食品总管雷米乔则为掩盖自己的宗教背景,贸然行事,间接“污染”了案发现场。如果说基本故事让读者饱尝符号游戏的乐趣,那么分支故事则提供了更为广阔的思辨空间。

“雾”这个字非常重要。《西尔薇娅》就像迷雾般**着读者,好似我们半闭着眼睛看景物,形状看不真切。但并非是其中的事物不能分辨;恰恰相反,《西尔薇娅》里的景致与人物的描绘都清楚明确,甚至达到了新古典主义的明晰澄澈。读者捕捉不住的是他们所处的时空。(《悠游**林》)

在《阿洛娜女王的神秘火焰》中,雾气多次出现。雾,正如埃科对于《西尔薇娅》的评述,令人不知身在何处,它是一个隐喻、一片空白,它致使主人公在手捧自己赞扬***的童年习作时,无法解读彼时内心真正所想,只能猜测各种可能*,如威廉修士一样;当他找到第二篇主题为“打不碎的玻璃瓶不幸摔碎”的习作时,他感受到,年幼的自己**次有了实在的个体感受。但他无法确认前后改变的*因。记忆的缺失,挥刀斩断了作为符号的纸质记录之间的链条。它们成为无法解读的谜、一个个陶罐,内部无法被窥视。海量的阅读材料、个人笔记,无法复原过去的自我,正如遍布全身的细胞的更新换代是不可逆的,凭空的重新构建堪称妄想。依靠它们复原的,只能是一代人的大众记忆。“你无法两次进入记忆的王国/指望看到首次**的东西/依然光鲜如新,毫发无损。”

“雾”也是挚爱之人的形态——面容模糊。法国画报上的夏娃的侧面像、雷诺阿画中的少女、罗斯丹笔下的罗克珊娜、扬波的助手西比拉、妻子保罗、那些记不清面孔的情人,逐渐唤醒了扬波对莉拉——他终生暗恋的早逝少女的记忆。莉拉既是身披迷雾的理想女*形象,也是扬波不断想起的摘录:“最后我来到一个巨大的裂缝前面,看到一个脸色雪白、裹着尸布的巨大形象。才使用符号,或符号的符号。”莉拉是扬波可以付诸所有幻想,无限靠近,但无法碰触的神秘符号。娟美如太阳,皎洁如月亮。正如今敏在《千年》中塑造的画家,一个穿越时空,永恒凝聚的背影。扬波将自己的现实与虚构世界糅合,平克·弗洛伊德音乐电影《迷墙》所呈现的迷离诡异氛围扑面而来,而扬波自己,则钻入大鼻子情圣西哈诺的形象**中——一个永远错过挚爱的浪漫主义英雄。

我**中那错综复杂的图书馆还是一个矫饰主义的迷宫(即类似某种树根形状的结构,有众多死胡同,只有一个出口),但威廉意识到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已经是‘根状茎’结构的了(每一条路都可与任何其他一条相联结,它没有**,没有四周,没有出口,它是无限的):它是可以结构化的,但它还从来未被彻底结构出来。(《玫瑰的名字注》)

但解谜的冲动是串起所有符号的一条红线,充满**力,依然是其作品的**魅力。正如埃科在作品中打造的一个个密室——无论是迷宫般的修道院,还是主人公祖宅中由小教堂演变而来的纸质记忆储藏室,它们都是埃科本人海量私人藏书的一个变体。

本站所有文章资讯、展示的图片素材等内容均为注册用户上传(部分报媒/平媒内容转载自网络合作媒体),仅供学习参考。 用户通过本站上传、发布的任何内容的知识产权归属用户或原始著作权人所有。如有侵犯您的版权,请联系我们反馈本站将在三个工作日内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