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场关于薛宝钗的隔空论战引发热议。起因是87版《红楼梦》贾宝玉扮演者欧阳奋强发了一条视频,点评薛宝钗“太装”。明确表示“不同意你的看法”。

经典电视剧《红楼梦》(1987)剧照。薛宝钗,张莉饰。

这场“交锋”,一边是经典的“钗黛之争”在2026年7月9日的余响,一边也让人看到扮演者、读者、观众对同一个角色理解的距离。其实推而广之,这种距离无处不在,每个人可能都对同一个**人物有不同看法,正应了那句老话,“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这几年,上常常见到一些类似的话:最早的是说“J.K.罗琳不懂《哈利·波特》”,后来又见到说“尾田荣一郎不懂《海贼王》”“达菲兄弟不懂《怪奇物语》”等,诸如此类。其中,有些是戏谑或是粉丝的疼爱,比如“刘慈欣就是个电工,懂什么《三体》”;有些是技术*的质疑,还不如粉丝*悉剧情和人物,

电影《哈利·波特与魔法石》(Harry Potter and the Sorcerer's Stone,2001)剧照。

正如有的网友所指出的属于“玩梗”。往前追溯,一百多年前柯南道尔写死了福尔摩斯导致读者强烈不满,不得不让福尔摩斯“复活”;今日,所以看起来这个现象不足为奇。不过,当这种观点越来越常见,当有些读者(包括**剧观众、游戏玩家等,下同)显而易见的是在表达愤怒而非玩梗,

如果说巴特缔造了一场文学艺术领域的“光荣革命”,那么正在到来的是这一领域的“法国大革命”。

我们先从四百年前的一个故事说起……

塞万提斯“反对”塞万提斯

1614年,马德里一个昏暗简陋的房间,爬满铁锈的雕花窗外市声扰攘,塞万提斯在屋里怒气冲冲地盯着桌上摊开的一本当年出版的《堂吉诃德》续篇。十年前,出版于1605年的**部十年期版权很快就要到期了。现在新书出版了,他本该高兴,为何还生气呢?

《堂吉诃德》初版书封,1605年。

原来,塞万提斯才刚刚写到第二部的第五十九章。**里主仆二人正往萨拉戈萨去呢。他眼前这本新书,是一个署名为“阿维利亚内达”的读者的“二创”。更可恶的是,此人居然还取得了皇家出版**证。塞万提斯马上把对“二创”的愤怒倾泻进了他正写到的第五十九章中:在客栈里,堂吉诃德听到隔壁有人在念刚出版的所谓第二部,里面尽是造谣污蔑之词,不仅歪曲、丑化主仆二人,笔法粗糙,还有恶*的人身攻击,称塞万提斯本人“年老又残废”“心怀嫉妒”,于是堂吉诃德奋起反击……云云。

在自己的**里,用**人物来对自己**的“二创”或“**”进行回击,这听上去很像一部后现代**,但这件事实实在在发生在400年前。这个**在技术上固然属于版权保护不规范的范畴,在2026年7月10日看来具有相当的先知意味。

塞万提斯在意的是,那么自己作为“二创”的读者,大家谁怕谁呀。对《堂吉诃德》不满的读者通过“二创”来对“原作”政变**,塞万提斯绝不答应。

纪录**《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Don Quichotte,1965)剧照。

按照后世“塞学家”的研究,吊诡的是,他滥用了这些**和胡话,令人生厌地拥抱幕间剧及《堂吉诃德》前几章的粗俗的疯癫”,严重损害了**主人公的塑造。塞万提斯为了这个假冒伪劣版本,但他无疑受到了那位“阿维利亚内达”的启示,或者说他通过伪作发现了**部里的潜在缺陷,因此语文学家才发现,第二部减少了情节中对平凡琐事和愚昧无知的描绘。要不是这位读者的“二创”,塞万提斯就无法反对塞万提斯,《堂吉诃德》第二部的优势可以说一定程度上归功于这位“阿维利亚内达”。

而且自发表以来将近60年的时间里,“注疏”堪称汗牛充栋。巴特这篇文章主要的理论背景,一是通过结构主义分析,在文学领域打破古希腊哲学的二元论,是由我们的社**产生的”;二是依托索绪尔语言学,“从语言学上讲,就像我仅仅是说我的人一样”。因此作品只有通过读者及其阅读行为才能成立。

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1916年1月14日-1980年11月31日),

但这篇文章里仍然有一些有趣的政治语言和修辞,比如,他把作品比喻成王国,这就会让人思考臣民是谁?贵族是谁?再比如,是中世纪以后经过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作为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概括与结果的实证主义”的产物,是一种意识形态层面上的敌意。

无一例外;一个文本的整体*不存在于它的起因之中,而存在于其目的*之中”。而是在无数读者的阅读、批评、阐释、传播中才得以存在的一个动态的关系。

于是,就像光荣革命依然承认国王的存在。巴特还乐观地认为“读者是无历史、无生平、无心理的一个人”,表面上颂扬读者但实际上将读者抽象为一个政治概念,就像光荣革命抬升了贵族的地位一样,巴特抬升了自己的地位。

很久很久前,那些伟大的画家、音乐家和诗人,会认为自己只是在接收、传达、表现神的意志。也就意味着他们缔造了一个作品的王国。在这个王国里,读者是俯首帖耳的臣民,诠释者是国王的首席代表,明清**的“评点本”就很典型,很多评点家犹如佞臣,经过巴特的光荣革命,国王犹如虚君或牌位,每个读者都有自己对作品的理解,且都认为自己才是最忠实的臣民,而诠释者成了实际执掌朝政的首相,也就是最懂作品的人。

一方面,只是不再被顶礼膜拜、四时供奉。支持巴特的学者们的书如果被**,但这并没有发生,而且恰恰相反,他依然是王国曾经的王,换句话说,

另一方面,读者表面上是作品的主宰,但起初他们只是在自己的脑海里当主人,只有当互联网普及之后,读者才能够普遍地发出声音。成为声音**的人,引导着读者按照他们的意图来理解作品。换言之,事实上,这样一来,王国治理得好(诠释令读者满意),诠释者总能全身而退。

电影《**巴黎》(Midnight in Paris,2011)剧照。

巴特的这篇论文诞生于1968年巴黎**运动的大背景中,也处于结构主义思潮的尾声,巴特在文本界域中发起的行动也是有限的。如今,从而超越了文化批判的范畴,成为一种政治行为的文化表达,读者或者说群众才有权定义作品。

而是把作品的王国改造为读者的**国,只在乎自己的意图,“莎士比亚又不是搞哲学的,懂什么哈姆雷特”;而诠释者无论诠释得多么精彩也只是读者之一而已。

这一图景似乎也不新鲜,只是巴特理论在2025年12月21日的演进,但问题的关键是,以前这种图景只是理论,从未成为现实。

大致有如下四个原因。

一是显而易见的商业原因。巴特认为的读者就是阅读的人,但2026年2月4日很多读者实际上是消费者,哪怕面对的是纯文学或艺术电影。很大程度上在于能否赢得读者的消费认可,

二是互联网的影响。互联网塑造了读者的立场和观念,从一开始就和读者是平等的,即使写作非常成功,也会实时面对读者的质疑、否定甚至辱骂。当读者*悉了这种模式的关系,再去参与其他的阅读、观看,**也一样,弹幕就是观众对作品的参与,很多人看**剧的乐趣在于看弹幕而不是原作,一部有大量弹幕的作品已经和原作相去甚远了;游戏更是如此,从诞生之初就有开放世界、多重结*、人物技能树等设定,2026年4月8日的游戏不仅在自由度上空前强大,画面也和**画面差不多,那么文学和**为何不能?

从前慢,宛如一粒石子投入安静的湖水,就像本文开头提到的《堂吉诃德》的往事。而现在,新作品的扩散速度实在太快了,在*短的时间里就能“投放”到规模庞大、口味各异、接受程度参差不齐的读者群体中。

《冰与火之歌:权力的游戏》(Game of Thrones)**季(2011)剧照。

最典型的就是《冰与火之歌:权力的游戏》,**问世于1996年,而HBO版同名电视剧于2011年首播。电视剧播放后成为热播的现象级“神剧”,原因其实是HBO电视剧在情节上已经超出了书的写作进度。时代读者的迅速接受和超高期待,把作品交给大众了。

传记电影《超越文字的魔法》(Magic Beyond Words: The JK Rowling Story,2011)中的罗琳(波碧·蒙哥马利饰)。

三是政治话语的平移。罗琳和《哈利·波特》是最鲜活的案例,读者会认为,罗琳的一些言论违背了《哈利·波特》传递的精神内核。既然法国大革命可以以叛国罪**国王,那么在《哈利·波特》的王国里,读者才是人民,而人民有权审判并以同样的罪名将罗琳驱逐出去。

四是AI的快速迭代使得读者掌控作品成为可能。2026年5月14日的读者正在通过技术的加持,拥有改变对白、台词、结*的权力。在我写作本文时,这个**全部由seedance生成,由两个贾樟柯AI进行对话,重现了贾樟柯多部旧作的经典镜头和影像风格。最有趣的是一个贾樟柯给某个经典镜头加了句台词,另一个贾樟柯质疑“凭什么给我的电影加台词?”

**《贾科长Dance》(2026)海报*部。

今后,无论是**剧、游戏甚至文学文本,都会出现这种情况。使用价格低廉的技术手段来定制自己的作品。当每个读者所读所看的“同一部”作品各不相同时,既然每个读者手上的作品各不相同,那么诠释者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诠释者本质上是一种中间阶层,巴特以后是作品和读者之间的桥梁。今后,正如法国大革命清除了贵族阶层,技术也将在文学艺术的国度里消灭诠释者这一中间阶层。当然,巴特的“后学”们可能会乐见这种消解,乐见诠释者们的“失势”,毕竟法国大革命也有米拉波等贵族的支持者。

未来的书写,会创造出新的乌托邦吗?

对读者来说,不仅是尚未被创作出的作品将会很不一样,已经被创作出来甚至成为经典的作品也可能被“摹写”,包括古人和古代文学。记得二十多年前,早期的互联网上经常出现一些署名古人的“伪诗”,更普遍的是假的“名人名言”,当时有些阅读经验不足的读者会误以为那真的是李白的诗、鲁迅的话,而有的读者就能判断“一眼假”。

行走中的鲁迅。

但是,当AI能够把李白、鲁迅全部的作品吃进去,并生成可能需要“两眼假”甚至必须检索才敢确认的“伪诗”“假名言”——万一是佚作呢——这对读者的意义就变了。比如,一个读者游览了一处风景名胜,他命令AI写一首李白风格的古诗来赞美这处名胜,他知道这不是李白写的,但他可以把这首诗当成是李白为他所写的作品,这首诗不是李白写的,但也不好说是AI版的李白写的,因为每个读者都可以生成一个AI版的李白,

电影《改编剧本》(Adaptation,2002)剧照。

如果他选择进入作品市场,接受读者的态度,那么他的创作很可能最终只是创意,沦为IP;他只要公开发表作品,为生成另一个他做准备;当然,他也可以只为自己写作,“藏诸名山,传之其人”,这就意味着作品大概率在大**级的信息中被湮没,既没有名山可藏,当然,而读者亦只有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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