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流量为王”的时代,流量在某种意义上,就意味着金钱。

一条依附在流量上的色流产业链条暗流涌动,来截获流量——用吸睛利器来吸金。

他们将自己称为“色流”。

多位资深反垃圾人士称,中国从事这条产业链的人,大概有40万。

他们对平台的蚕食能力*强,曾导致多个平台被垃圾淹没,而退下历史舞台。

色流群体如蚂蚁一般,跟随着流量蜜罐迁移,经历多个时代的轮回变迁,并分食百亿级别市场……

从互联网诞生的那一天起,恐怕色流群体就随后降生。但你想象不到,这个群体有多大。

2008年之前,色流群体只是散兵游勇。

彼时,流量尚未形成大规模汇聚,因为没有大鱼群,色流只能随意抛洒*饵,坐等上钩。

几乎所有的色流从业者,都将2008年,视为关键*的一年。

2008年,人人网、开心网等社交正值爆红,人们迷上一个叫“偷菜”的游戏,甚至定上闹钟,只为深夜爬起去收割一棵虚拟白菜。

流量形成了**次爆发式的聚合,色流产业终于有冲杀大鱼群的机会。

陈熙是一位色流行业的老兵,经历了多个流量时代,并一路摸爬滚打至今。当时还是大**的他,就揪住了时代的尾巴。

陈熙发现,人人网上的热门帖,访问量*为惊人。

“这些流量给黄网导流,会怎样?”他一个人,一台电脑,一天发几百条,收益够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其中一个色流账号

“我开始写一些简单的脚本,进行批量注册账号、发布信息”,陈熙称,当时产业链中,流行起纯中文的编程语言“易语言”,大家用这个软件写小脚本,实现了内容垃圾产业链的**次技术革命。

此后,人工开始渐渐被机器和软件取代,这条零碎的产业链,开始集结成河。

陈熙靠着自己**的技术,一度成为色流主力军。

他批量注册7万个账号,每天疯狂地加好友,引起他们注意。

“我有一个*门技巧”,陈熙称,账号注册为某个学校的**后,就只加这个学校的好友,“让账号显得真实可信”。

因此,他给黄网带来了巨大的流量,利润分成也很高,分,陈熙拿6,网站拿4。

他一个月能挣18万。

技术*革命后,诸多流量阵地被侵略。

“感觉突然从天而降,**之间,整个都陷进去了”,当时人人网反垃圾的负责人秦源对一本财经称。

“2008年之前,反垃圾比较简单,此前只要盯住三要素:账号、IP、关键词去重,基本无虞”,网易云安全(易盾)的CTO朱浩齐称。

实际上,朱浩齐确实有太多战斗经验,从网易新闻到网易云音乐,“跟帖文化”一直贯穿其中,“这场仗,一打就是十几年”。

而这场战役,有不得不战的理由。

内容垃圾肆*,导致产品被淹没的案例,实在不在少数,人人网的谢幕,微*的冷却,背后恐怕都有这层因素。

直至今日,我们在追思,“我们为何抛弃人人网”之时,其垃圾内容的肆*,依然是我们逃离的一个原因。

肆*到什么程度?一度真实用户每日只发几万条日志,而垃圾内容者,一天能发数千万条。”

“互联网世界是自由的,但是没有基本的规则,互联网就会逆向选择,被贪念、**、**所淹没”,朱浩齐不得不承认,放任,就会导致人*恶的肆*。

2008年之后,防守方战略升级,配合风控策略,才能对付庞大的地下军团。

秦源通过图计算的方式,追根溯源,发现了背后浩如烟海的群体——所有的账号,就如星星一样,往下漏,是同一个人,再往下,就串成一个球。

这就是陈熙漫天星辰般的账号体系。

“关键词去重时代结束,我们进入了模型规则时代”,朱浩齐称,当时他们启用全新的风控规则,比如,同一个账号或同一个IP,1分钟内跟帖不得超过多少条,一旦超过就可能封号一段时间等。

“当时的规则和维度,多达几百条”,朱浩齐称,核心逻辑就是在判断,对方到底是一个正常用户,还是批量的软件操作。

而色流产业链的人,也开始变种“文本”,通过字母、谐音、镶嵌等多个方式,将信息藏匿期间。

“针对同一个词,我们积攒了数百万个变种样本”,朱浩齐称,也会通过一些模糊匹配,才能挡住漏网之鱼。

也就到此时,攻防双方**次严峻地正面交锋,但他们没有料到,这场战争,一战就是十年。

02产业革命

“此前,大家都是散兵游勇,罗凌峰称。

在百度贴吧的色流历史上,罗凌峰是一位*为重要的人物,外号“**哥”。

“这个产业中,分为黑白两道”,罗凌峰称,光明正大地找到他们。

“我们也会给*场啊,龙泉宝刀啊什么的导流,转化率**”,罗凌峰称,他们给自己一个高大上的名词,叫“色流”。

“产业化之后,这个群体的人数规模,扩充了十来倍,保守估计当时产业链中有十来万人”,罗凌峰称,大家盘踞在各大“流量蜜罐”中,按点击收费、或按照付费金额提成。

如罗凌峰这样的单兵作战者,月收入十万;一个几人组成的工作室,月收入得几十万。

他们主要给两条产业导流,

另一部分流量,则导给了**。

君丽是圈内比较**的“妈咪”,她下端,对接北京各大高校的资源,上端,是各大色流发布平台。

“他们将的信息包装好,发布在各个渠道上,成交一个,就结算金额”,君丽称,色流的提点*高,一般一单**一两千,分为色流平台一半,妈咪再抽走剩下的一半,到手中的,只有两三百。

朱浩齐发现,这个群体,集群效应开始变得明显,“我们甚至发现一个村都在做,村里还将其当成了支柱产业”。

而另一方面,他们虽然集群,却并不团结,没有“延续”*。

朱浩齐观察一个平台上,可能同时有几百波人在发垃圾信息,有些人可能会突然消失,转战其他平台,另一波人又会突然出现,绵延不绝。

“但新出现的人,一开始技术很难,四处乱撞,和我们多次较量后,才会慢慢技术提升”,朱浩齐称。

“哪有什么技术连贯*?”罗凌峰在入行之前,花了不少钱去网上买教程,买发帖软件,“全特么**的”。

后来他也想通了:如果他们真能靠这些技术*钱,他还往外卖,这不是傻吗?

但不可忽视的是,因为产业链变得利润更丰厚,一些颇懂技术的精英进入——罗凌峰就一个个坑踩过来,最终成为百度贴吧历史上的“暗黑破坏神”。

罗凌峰选择百度贴吧作为阵地,有一定的原因。

贴吧有分群效应,相同的人会聚集起来,比如说“李毅吧”中,“很多丝群体,在里面发**信息,转化率*高”。

另外,还有很多名字隐晦的贴吧,其实也是带色贴吧,比如“**家法吧”,“其实是一个人群的聚合地”。

正因为*容易找到“精准客户”,百度贴吧被色流群体盯上。

刚一入行的时候,被*得很惨。“一发就删,一发就删,我都搞不明白,

经过一周的摸索,他终于知道,表面风平浪静的体系中,背后是纷繁复杂的规则,黑暗中,有一双监控的眼睛。

摸清了规律之后,罗凌峰开始绝地反击。

2014年初,罗凌峰发现了iOS一个巨大的漏洞,从A网页跳转到B网页的时候,cookies(网站为了辨别用户身份,包括用户名和密码)也会跟着跳转。

截获了几十万个账号和密码,用于百度贴吧上发**内容。

也正是因为这点,罗凌峰成为色流史上最难对付的对手——他手握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海量账号,而且几乎是零成本。

此消息得到了当时百度反垃圾负责人的证实:“罗凌峰太强大了,我几乎所有周末,都被他搅黄,我得实时监控他,才避免贴吧被他席卷”。

有了账号之后,他自己还开发了一个发帖**。

“可以自动导入马甲,自动发帖,自动顶帖等等”,罗凌峰开始不断迭代自己的网址呈现方式,最开始是网址,然后是文本变种,最后将网址镶嵌到图片中。

此时,朱浩齐也发现,色流行业一个趋势开始出现,文本垃圾开始变成“图片垃圾”,且更具***。

图片垃圾的出现,一度让反垃圾工作变得寸步难行——辨别文字简单得多,但图片包含的要素太多。

直到人工智能的运用,才让防守方的扭转劣势。

“我们进行机器喂养,给他们看大量的图片”,朱浩齐称,这个喂养的过程*为艰辛,比如,为了告诉机器什么是“**”,需要给它看成千上万的。

但怕机器会误伤一些“妈妈晒光娃”的图片,他们再给机器看各种宝宝的照片,再告诉它,这不是**。

朱浩齐将其称为“正负样本”的喂养。

双方达到某种程度的势均力敌之后,一个新的流量时代再次到来。

从论坛到微*,每次流量迁移的背后,都是累累白骨。

每一个被抛弃者,都在孤峰绝壁之上,成为悲情英雄——但流量的列车,就是如此残酷无情,弃子如敝履,毫无眷念。

但色流群体却从未被时代抛弃,他们对流量的迁徙,**敏感——一旦流量蜜罐不再甜蜜,他们就去寻找下一个。

89亿。

而随着流量蜜罐而迁徙的色流大军们,一部分**视频。

这是一个闭合圈层,每个人的好友不可超过5千人,群不可超过500人,

“有壁垒,零碎化”,色流老兵Asa对一本财经透露,要打破这个壁垒,将零碎化的流量聚集起来,就需要一些新的方式。

**个就是群控的出现。

“**的朋友圈,求两吨iPhone5c”,在Asa的朋友圈中,常能看到这样的信息,iPhone5c是他们最喜欢用的群控工具,成吨购买。

一般都是一个美女头像,启动摇一摇,加附近的人,或者批量搜索手机号加好友——只要通过了好友,他们就打破了壁垒,杀入了对方的朋友圈中。

最可怕的是,这些账号开始使用自动**软件,类似“小冰”,最终目的就是销售商品或*红包。

“我们也有人工智能”,Asa说,

自动**系统

这些假账号,还会利用朋友圈卖各种产品——黄、**食品、老中医等等。

而另一支大军,则涌入了视频**产业链中。

以前的图片垃圾时代,开始慢慢过渡到视频时代。陈熙也随着大军,参与视频争夺战。

陈熙将一些**短视频,剪辑成10秒小视频,然后像撒网一样,洒满各大视频平台。

而他的下游,

月入20多万。

陈熙称,色流群体再次壮大,保守估计有20万人,而视频和其他平台的色流大军,也有近20万人。

“2013年底,秒拍从一上线开始,就被色流群体盯上”,一下科技的副总裁陈太锋称,他们每天封上千个垃圾账号,特别是在春节、国庆等节假日、或者凌晨深夜,“我们越薄弱的时候,他们越活跃”。

“对于视频的检测,比图片检测的成本要高很多”,网易云安全(易盾)CTO朱浩齐称,视频时代的兴起,对反垃圾而言,是一个巨大挑战。

现在对视频的检测,只要是截图分析,比如一个10分钟的视频,每6秒截图一次,就是100张图,

而视频产生的图片数量太大,*为容易误伤,因此,几乎所有的视频平台,

“你很难想象,现在在一**和秒拍中,在公司开支的比例中,占到了前三位”,陈太锋称,7*24小时三班轮岗,一个人面前8个**间同时开,每15秒切换一次,来监控所有的**。

“任何一个UGC(用户生产内容)平台,必将遭遇内容安全之战,而其中的开支,都不会少”,陈太锋称,这个产业链,和所衍生的市场,都很巨大。

“中国从事这条产业链的人,保守估算,大概有40万”,秦源称。

Asa估算,这个地下产业链,每年将产生数百亿的利润流动,包括黄网、黄视频、**的导流,再加上用色*的钱。

然而,这个产业却从未被连根拔起过。

陈太锋也有诸多无奈,有时候他们发现几十帮团伙,

某种意义上,这场战争是不公平的。

追根溯源很容易,但却很少有人因为****内容而被定罪,这也导致他们的肆无忌惮。

朱浩齐将其称为一场猫鼠游戏,好在技术在不断提升,每次在色流爆发之后,就有新的技术出现,强力压制。

“目前人工智能的运用,就是**的反击利器”,朱浩齐称。

流量聚合无常,游离无序,在流量瞬息万变的时代列车上,色流只是不速之客。

“有时候,你成为时代的追逐者,结*很凄凉,而我们这些搭便车的,却笑到最后”,陈熙称,他们利用人*弱点挣钱,这才是永不败的刚需——这大概也是最讽刺的部分。

“互联网是个自由的世界,却不是**的自由,需要用技术和制度,去约束人*和**”,朱浩齐称,这是一场无尽之战,从不休战,也永难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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