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最怕别人问年龄。倒不是真怕那个数字,而是总觉得——岁数这东西,说起来干巴巴的,多少有点尴尬。说小了是装嫩,说大了又不甘心,报个数字出来,双方都愣一下,还得找补几句“看着不像”之类的场面话。

其实,这事儿不怪咱们,怪就怪数字本身太没情致了。

还是咱们老祖宗聪明,早就替我们想好了——每一段年纪,都有比数字好听一万倍的名字。下次再有人问你多大,你大可以微微一笑,把那些风雅的名字抛出来,对方准要愣一愣,然后竖起大拇指。
五十岁,叫“知命”。

这话出自,“五十而知天命”。什么意思呢?活到这个岁数,终于明白哪些事能争,哪些事得认;知**力有时尽,也懂得顺其自然才是大智慧。这不是认怂,是通透。朋友过五十,你不必说破那个数字,只消一句“正当年知命”,他便知你是在赞他活明白了。
六十岁,名头就多了。
叫“花甲天干地支人生又回到起点,重新开始;叫“耳顺”,也是从圣人那里来——好话坏话都听得进去了,心里不起波澜;还有个朴素的叫法:“杖乡”,意思是可以在乡里拄着拐杖走了,那是岁月给的体面,走到哪儿都有人给你让座。
七十岁是“古稀”。
杜甫那句“人生七十古来稀”,道尽了古往今来对长寿的珍视。到了这个岁数,便可“从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逾矩;也可以“杖国”,拄着拐杖在里走走,谁见了都尊一声老人家,走路都能带风。

再往上,称谓就更有意思了。
八十岁,叫“杖朝”,拐杖可以拄到朝堂上去了,这是多大的尊荣。**十岁合称“耄耋”,这两个字看着就慈祥,像白发苍苍的老者捋着胡子冲你笑。活到九十,叫“鲐背”,
鲐鱼勋章

一百岁是“期颐”。
期是期盼,颐是颐养,百岁老人生活需人照料,那是全家的福气,也是社会的祥瑞。过年过节家里有这么一位,整个村子都要高看一眼。
还有两个别致的。一百零八岁叫“茶寿”,这是个拆字游戏——“茶”字拆开,草字头是二十,中间一个“人”形似“八”,底下的“木”拆成“十”,和“八”就是八十,下面的撇捺又像八,二十加八再加八十,恰好一百零八。至于一百四十岁,叫“双稀”或“双庆”——两个古稀之年,虽是美好的祝愿,却透着中国人特有的乐观与幽默:就算活不到,听着也高兴。

你看,这些称谓里藏着咱们文化的秘密。每一个名字都不是凭空来的,有典籍,有故事,有对生命的理解。更重要的是,它们把衰老这件看似无奈的事,变成了一层一层的嘉奖——每多活十年,就多一个雅号,多一份尊荣。

所以以后见了长者,千万别干巴巴地问“您今年多大岁数了”。你不妨换种说法:“老哥哥,今年到了哪个好年岁了?”他要是回你“刚过花甲”,你便说“耳顺之年,正是享福的时候”;他若说“七十了”,你就接一句“古稀之年,可喜可贺”。老人听了,心里准是欢喜的,觉得你这年轻人懂礼数、有文化,比你给他递根烟还受用。
原来变老这件事,在我们的文化里,从来都不是失去,而是一步一步,得到更多的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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