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10年,吴凯强换过多份工作。他做过合同工,学过设计,也去工厂打过工。

2024年6月,吴凯强失业后,瞒着家人做起了网约车司机。他的车,是在找工作时被人设*买来的。此后为还车贷,他多次向**平台借款。

2025年10月19日,逾期后,吴凯强受到催债压力。他在留给家人的邮件里写,他不想死,但自己扛不住了,“我每天不停地开车,但他们还是不停地骚扰我,说要找你们,我真的很怕。”

当天下午,吴凯强把车开到母亲长眠的一家公墓附近,以喝农*和割腕的方式离世。吴凯强过世后,家属**,未予立案。

立案有其困境。该案**告诉,在部分办案民警看来,那些催收没有威胁的意思,“他们催收都是先问你有没有钱,能不能周转一下,然后再提一堆你周围人的名字,不是直接去骚扰。”

但上述**认为,“周转”是为其催债行为掩饰的一个词,“从他们后续行为来看,确实是在骚扰人家社交圈,吴凯强家人、朋友、继母、前雇主等都收到了骚扰或**。”

经过多次沟通,2026年2月27日,东阳市***已就此事**立案。

找工作变“买车”

吴凯歌有将近一天联系不上弟弟了。她**,第二天收到的是弟弟的死讯。

2025年10月19日晚上,这位33岁的年轻人死于喝农*与割腕,死亡地点位于其母亲所葬公墓附近的白色轿车内。吴凯歌从**处得知,弟弟死亡时所身处的那辆车为他自己所有。吴凯强已瞒着家人做了一年多的网约车司机。

2024年夏天,吴凯强在浙江青田县老家找到一份林业公司的工作,但这份工作并不长久。2024年6月中旬,因未通过一场**,吴凯强主动提出了离职。

他开始偷偷找工作。同年6月25日,对方承诺,做驾驶员“保底工资1.2w”,且“公司配车不需要押金保证金”。

与对方面谈。**截图显示,当天夜里,“A风总监”告知他,“确定了”,明天9点到公司,并要求其带上***、驾驶证、***。对方嘱咐,“就是今天的那一张”。

“A风总监”与吴凯强的对话截图。受访者供图。

2024年6月27日,吴凯强名下有了一辆价值14万元的汽车。车款共分60期,总金额19万余元。合同资料显示,吴凯强签署了《风险告知函》《车辆及附加产品告知书》及抵押合同。但以上合同中并非吴凯强本人手写签名,合同上预留地址也非他本人住址。

购车后,“A风总监”未给吴凯强指派月入1.2万元的工作,而是让他自行注册网约车平台,接顺风车单。

丽水市同一家包吃包住的林业公司。事实上,他自己在外租了房子。吴凯歌在弟弟去世后曾去那里收拾遗物,她称屋内简陋,卧室只放了床、衣柜和桌子,桌上有一个打游戏用的液晶屏,“卫生间连门都没有”。

人生的最后阶段,吴凯强就一直做着顺风车司机。他或许没有意识到,从应*这份工作开始,就陷入了“买车”的**。

2024年6月28日,“A风总监”给吴凯强安排的汽车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单显示,该车的使用*质为“非营业”。这意味着,吴凯强无权将这辆车用于营运。在其**看来,“A风总监”此前所谓的“保底工资1.2w”“公司配车”等承诺,明显虚假,已涉嫌对求职者实施**。

在其车辆保险单上看到,该车辆的商业险初登日期为2024年6月27日,且注明“限在保险单在吴凯强没有接触到保险人员时就已经被保险公司登记在案,“保险公司部分人员与*******、汽车销售公司的部分人员等等信息**互通。"

**流水显示,吴凯强的账户每月因车贷被划扣3194.82元。而他开顺风车的收入,大多时候*不到3000元。拿到的收入统计表显示,吴凯强开顺风车的**收入为4101元,**为821元。当收入无法弥补车贷支出时,他选择了**。

吴凯强1.78米,偏胖,戴黑边框眼镜。在吴凯歌眼中,弟弟很宅,没有特别的爱好,喜欢吃美食、看二次元漫画与打游戏。

母亲过世早,父亲较为严厉。在工作上,吴凯强一直被动听从安排。2015年,他从职校**,在县城**当合同工。因“继母儿子开设计公司很*钱”,父亲便让弟弟辞职,转学设计。后来该公司关停,弟弟从网上找了份做图的工作,之后又去云南舅舅的店铺打工。

2021年,吴凯强回到老家做仓管员。公司离家近,他每天步行10分钟去上班,负责装货、卸货,偶尔开车送货,月工资3000多元。

但父亲觉得该工作没前景,他执意让儿子去工厂。吴凯歌说,弟弟不乐意,父亲便给出了两个选择,“要么去国外亲戚那工作,要么去工厂。”

吴凯强最终顺从了父亲的意思,他在丽水市一家工厂“磨机器”,白班夜班来回倒。吴凯歌记得,弟弟总是叫累。因不适应那里的工作,他偶尔会把“机器做坏”,每月被倒扣一千元左右。两三个月后,吴凯强辞职回了家。再之后,他去到林业公司工作。

吴凯强出事后,家人和朋友均感到诧异。他们向表示,吴凯强从未释放过经济窘迫信号,也无轻生念头。姐姐在吴凯强死亡前一周还跟他见过面,“就跟平时一样”。

拿到的通话记录显示,吴凯强死亡当日曾接到四通,经证实,该来自催债者。浏览器历史记录显示,弟弟当天检索了各种死亡方式,共计80多条。而此前,他从未查看过相关内容。

上海大邦**事务所赵丽丽为吴凯强的另一名**,她指出,虽然吴凯强亲属手机中存有较多催债信息,但这不足以在吴凯强的死亡结果与“催债”行为间建立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无法认定催债行为系导致其死亡的**或主要因素。

2026年1月底,吴凯歌查看弟弟时,发现了他留下的一封遗言。拿到的截图显示,2025年10月19日晚上20点45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姐姐爸,我扛不住了,我每天不停的(地)开车,但他们还是不停地骚扰我,说要找你们。我真的很怕,我真是废物,我对不起你们。他们什么都会做的(得)出来的,我不想死,真的不想。

赵丽丽说,正是这封遗书的出现,补强了因果关系的证明。相当于通过**之口说出了死因。”

吴凯强留下的遗言。受访者供图。

被密集催债

2025年10月19日上午,**逾期**天,某平台通过、**,要求吴凯强还债。对方甚至通过转款0.“看看你能躲多久哈”,“继续加大力度走”。

当天下午,吴凯强开车购买了农*,随后将车停在埋葬母亲的公墓附近。夜里,他吞下农*,并在车内割腕**。吴凯强死后,他的亲友收到大量催债**。

2026年3月15日,尝试拨打曾向吴凯强催收的两个。其中一位的支付宝头像显示为某平台。发现该号码已停机。另一位归属地为的用户,无人接听。

吴凯强在约一年的时间共**5笔。2024年7月26日,买车后,他的***里剩下668.57元。当天,他向上述平台借款38000元。2024年10月16日,当余额为157元时,他再次**49951元。此后每隔2-4个月,吴凯强又三次**,每笔2万元。

年息为3263.76元,

其**告诉,该模式特点为,前11期只付几百元利息,最后1个月须连本带息一次*还清。该还款结构的设计会给借款人带来潜在压力,“若借款人未能妥善规划**,可能导致财务崩溃。”

公开报道显示,针对互联网助贷业务问题,**总*近日对5家**平台的运营机构进行约谈。要求其在与应清晰明确披露**产品息费信息,依法合规开展催收等。

吴凯强的遭遇并非孤例。梳理发现,2025年起,浙江、四川等地多家媒体陆续曝光过“找工作变成买车”的**。其共同特征为,通过网站以司机为由,宣传月入过万的驾驶员工作,且强调“公司配车”,实则为个人购车。

2026年1月,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还针对一则此类**作出了终审裁定,其受害者共67名,被*金额超过230万元。该案为四川首例以提起公诉的跨货车、网约车领域的“套路运”**。其主犯最终分别获刑11年6个月、10年、5年,并处罚金。

吴凯强的**告诉,此类**的手法“几乎一模一样,连合同的文本也差不多”。该**曾与东阳市**有过沟通,目前当地已有两三起类似**走到**阶段,“同样是以**罪**,但**还没下来。”

吴凯强亲友收到的催债**。受访者供图。

2025年10月24日,吴凯强去世5日后,一位说湖南方言的男士打给吴凯歌。他骂着脏话,点名让吴凯强还钱,“把他骨灰盒寄给你”。

那时,该催债人还不知道吴凯强已经死亡。他继续发**给吴凯强亲友,“你说一群十六七岁的小年轻,会做出什么事情,咱也保证不了。这些都不陌生吧?”

在这些文字后面,跟着三串数字,分别是吴凯强、姐姐和父亲的***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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